弟弟
弟弟
离大年三十还有一周,姚嘉结束了北京的调研项目,回到芙城。 为犒劳自己女儿学习和工作辛苦了,姚父姚母今晚准备出去下馆子。 不过饭桌上不止她的父母还有姚嘉父母最好的朋友,沈叔叔周阿姨,还有他们的儿子,沈稷文。 姚嘉向来不喜欢社交,尤其不喜欢和长辈吃饭,他们大多数太爱说教,但她并不反感和沈家一起吃饭,因为沈叔叔周阿姨在感情上相当于她的干爹干妈,几人关系非常亲厚。 只有沈稷文她不太熟。沈稷文小时候不在沈叔和周姨身边,她自然没怎么见过沈稷文,仅有的那么几次见面也因为幼时不懂得主动社交和曲意逢迎,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热络起来。 姚嘉最后一个赶到店包厢里,风风火火地摘掉围巾,笑意满满地和饭局上的叔叔阿姨一一打完招呼,等自己坐下后左手边忽然冒出个男声:“jiejie好。” 她吓了一跳,偏过头去,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谁,愣愣地点了下头:“你好。” 周阿姨看她一脸陌生的样子,笑着说:“嘉嘉,不认识了吧?这是阿文,今年都上高三了。” 姚嘉惊讶地瞪了瞪双眼,不可置信地看了沈稷文两眼:“这么快就高三了呀!变化也好大,长得好高好帅了。” 真心话,虽然沈稷文是坐着的,但她能感觉到他长得很高,而且现在人长得很帅,鼻梁高肤色白双眼皮桃花眼,的确是帅哥的模版长相。 沈稷文似乎有些社恐,面对姚嘉的打量略微不自在,怯生生地回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,坐得端端正正。 大概是因为现在从相貌上姚嘉和沈稷文看起来是同龄人,两人个坐在一起,也不熟,所以有一点尴尬的氛围在,至少姚嘉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稷文的不自在,比如刚才她看他的时候,他回看她的眼神虽然冷但是带着很明显的回避。 好吧,可能男高就是这样,性格一点都不成熟,至少现在的成年人几乎不会把社交的别扭摆在名面上。 姚嘉就不一样了,虽然她内心面对好看异性会紧张尴尬,但她绝对不会显露出一丝一毫,因为那不是属于长辈们期待和喜欢的“大大方方”,她已经成年了,一举一动都得符合一个成年人的“作为”。 吃饭途中周阿姨问她什么时候回校,姚嘉回复:“正月十六。” “那你这个北京的项目完了,这个假期还有别的安排吗?” “暂时没有。”她埋头吃饭,察觉出周阿姨的语气不像是随便问问她,像是在打听她假期安排,她抬头,正看见周阿姨神情有些为难地看着她。 她主动开口:“阿姨有事找我?” “啊是。就是那个,弟弟不是上高三了吗,你和他刚好都学的理科,你成绩又那么好,看看这个假期有没空帮他补补?” 她大一大二都在做家教,补课这种事已经是轻车熟路了,所以这对她并不是件难事,而且开这个口的是周阿姨,按理,就算没报酬她也要答应。 但是……她怎么就觉得给这个帅哥弟弟补课有些别扭呢?两人虽然也就今天吃了一顿饭的功夫,但她已经感觉到这磁场有些扭曲。 她想了下措辞,想要礼貌拒绝:“但我离高三已经那么长时间了,知识点我也记不太全了,而且现在高考的题型变没变我也不知道,比不上专业的家教老师。” 周阿姨听了,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,想说那要不就算了吧。 没想到姚嘉她mama方女士临插一嘴:“知识点你补着补着不就记起来了?他们高考还是和你们那会儿一样,还要过几年才高考改革。” 姚嘉:“……” 方女士是知道她一直做家教的,她刚才说那番话她就应该知道姚嘉是准备拒绝的,她怎么还跟她反着来啊? 她给方女士使了个眼色,结果方女士当没看见她,接着说:“之前吃饭稷文还说想考你们学校,想考到你那个高考分数。” 意思就是,人家的理想高校就是你的学校,你帮他补课是最好的了。 姚嘉不知道怎么说了,默了两秒,转头问沈稷文:“额……你希望我帮你补课吗?我不是专业的老师,不怕我误人子弟?” 她笑着问他,有活跃气氛的意图,也是考虑到沈稷文自己的意愿,他是否愿意用这个假期去补课?他是否有上进的意愿?她害怕一切只是周阿姨的自作主张。更重要的是,他愿意让她当他家教吗? 没想到的是,沈稷文转过头,一双眼睛极力保持平静,和她对视:“jiejie很优秀,jiejie教我我会很安心。” 他长相有强烈的攻击性,但他看着姚嘉的那双眼睛让姚嘉想到一个词“卑劣者”。 那里面带有自卑、不安、克制。 加上以前方女士和她八卦过几句沈稷文的事,她耳根子一下子就软了。 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那好吧,我尽力。” 吃完晚饭,两家人沿着江边散步,悠闲地走回家。 姚嘉低头处理一些学校的事,慢慢地落在队伍后面,不知不觉地和最后面的沈稷文并排走在了一起。 她收了手机,偏头过去,正好和沈稷文视线对上,不到一秒,两人又慌乱移开。 啊,有点烦,怎么那么尴尬。 他为什么不是初三,怎么偏偏是高三。 想把他当弟弟,又觉得自己摆不起来jiejie的谱。 过了会儿,姚嘉拿出手机:“加个微信吧?你什么时候想我给你讲课了就联系我,反正我这个假期都没什么事了,随时可以。” 沈稷文拿出手机,“嘀”地一声,他们加上了微信。 他看到姚嘉顺着他发过去的微信验证给他备注的“沈稷文”,她没有给沈稷文发名字验证信息,他人高,姚嘉看不到他手机,于是,他一字一字删掉她的微信名,备注“姚嘉”。 他开口想说些什么,恰巧有人给姚嘉来电,屏幕上是个男生的名字。 她右耳接听,走在她右手边的沈稷文听到电话对面的男声,只不过他听不清男声在说什么。 看到裴正的来电时她的心猛颤了下,脑袋空白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。 她的语气是不同于在沈稷文和长辈面前的温柔乖巧,很冷淡,冷淡到沈稷文立刻就察觉出她和电话里的这个男生关系不一般。 “喂。” “回家了?” “嗯。” “北京那个项目怎么样?好玩吗?” “不怎么样。” 她听到裴正轻轻笑了声:“下次还跟我赌气吗。” “……” 姚嘉不理他了,裴正也不找话,手机那头只有希希索索的声响还有几声鸣笛。 直到姚嘉实在受不了由裴正带来的这莫名其妙的感觉:“还有事?” “嗯,国内现在冷吗?” “还行。” “可是华盛顿今天下雪了,很冷。” “那……你注意保暖。” “好。” 挂了电话过了几秒姚嘉才醒过来。 她和裴正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。例如,过去裴正除了公事不会无缘无故地找她说什么狗屁天气,问她调研怎么样。 又比如,他刚才电话里似有似无亲昵暧昧的语气。 他不会对其他人这样,他从前也没这样对她。 她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发神,落在沈稷文眼里,像是女朋友接到了男朋友的电话,男朋友挂断后她还依依不舍。 藏在衣服口袋里手,大拇指和食指磨了磨,他随口一问:“男朋友?” 姚嘉回过神来,握着手机将双手藏进衣服口袋里,下巴也闷进围巾里:“不是,一个学长而已。” 华盛顿那边,裴正站在酒店门口,抬头看着对面的高楼建筑,漫天大雪,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呢子大衣上,片刻便融化。 国外的酒配上国外的景,有些醉人。他捏了捏眉骨,不然怎么会给她打电话。 莫名,他想起她说:“很想冬天去日本北海道,在那里的森林酒店和你做。” 华盛顿的雪景也不错,如果她现在在他华盛顿的酒店里会不会也会有同样的想法。 今晚现在酒店的落地窗前,看着满天大雪,他只想把她拉在这窗前,抬高她的臀,让她死死地贴住面前的玻璃,背后是赤裸的自己…… 他往口袋里摸了摸,里面是烟和打火机,在他犹豫的几秒,身后传来几句中国话,他又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。 导师和甲方出来,看见门口的裴正甲方打趣他:“严总,你这徒弟在这儿门口躲酒啊?不行啊,你得多锻炼锻炼他酒量,今晚喝的那才哪儿到哪儿?” “我这徒弟向来烟酒都不沾的,今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喝的。” “烟酒不沾啊?弟弟,这可不行啊,男人怎么能烟酒不沾啊?总的沾一样吧。” 裴正笑笑,不答话。 “去去去,我们一堆毛病就算了,还管别人?” “得,严总护犊子。走了走了,下回见?下回我们国内见!” 严总和裴正:“国内见。” 送走甲方一行人,严总看了眼裴正的脸色:“醉了?” “有点。” “其实他说的也有点道理,虽说你们现在年轻人烟酒不沾是好习惯,但出门谈事,特别是我们这行,总会遇到酒局,提升酒量不是什么坏事。烟也是,可以学会抽,不上瘾就好。” 裴正温顺地附和:“老师说的是。” 严总又看了他一眼,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