蚂蚁阅读 - 同人小说 - 【燕云十六声/江晏】无名在线阅读 - 3晏者无浪(平行世界陈子奚视角,下)

3晏者无浪(平行世界陈子奚视角,下)

    8

    仗着信任精心设计,再洗脱嫌疑。

    江晏离他的目的地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他即将踏上死路——吾主为他挑选的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十八年前,有玉山君陪他杀出一条血路。

    可如今,玉山君早已不在了。

    不知……江晏最后才知晓他的挚友死于十六年前时,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?

    这双眼睛会流泪吗?

    他会痛苦地跪下,为当初的离去悔恨吗?

    他的剑,会指向与玉山君一样的我吗?

    真期待啊。

    …… ……

    可期待往往会落空。

    十八年后,没有玉山君陪他,却有另一个人陪他。

    一个自称王喆的少年。

    真是惊才艳艳,天之骄子……和当年的江晏相比,也毫不逊色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养的孩子?”

    玉山君的马甲未破,我还能在江晏面前谈笑风生。

    也不知这条死路,如今可还算是死路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“倒是有你的影子……除了出剑不同,其他都像极了。”

    “像吗?拖泥带水,花里胡哨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江大侠……是在说自己吗?”我展开扇子。

    “我的剑比他快多了。”江晏拒不承认。

    这面无表情吐槽的样子,倒像是十八年前。

    也不知他还能这般轻松多久。

    9

    林子里,那一身劲装的少年已经解决了第八批梦傀。

    他归剑入鞘,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“江叔,我知道你在。我之前看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江晏藏在暗处没说话。

    我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添麻烦。

    “江叔不想见我,那……我就先打头阵。”

    于是少年低下头,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前行的方向,可不就是江晏要去的方向?

    眼见那少年当真要走到前头去了,身边的江晏忽而持剑冲了出去。

    又是一阵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江晏放水了吗?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那少年却应对得当,将攻势一一化解了。

    可那少年也没寻到进攻的机会。

    是那少年无力还手,还是那少年不想还手?

    江晏踢了少年一脚。

    “就这?”

    于是跪地的少年掠起,向江晏主动进攻。

    倒是和江晏有来有回。

    看来……吾主为江晏安排的这条死路……终究是出了变数。

    待二人停手,林子都秃了。

    江晏略胜一筹,可那少年也不差。

    “江叔……”

    江晏挽了剑花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只见那少年双眼一暗,看上去委屈极了。

    江晏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我摇着扇子,慢悠悠地走出去。

    “愣着做什么,你江叔都同意你跟着了……还不快过来?”

    就见那少年眼睛一亮,向江晏跑来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    真像一条小狼狗。

    江晏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挚友,玉山君陈子奚。”

    江晏压低了声音,似乎想在少年面前提高一点威严。

    于是,那少年冲我笑:“陈叔好!”

    笑得真灿烂。

    若他认出我另一幅面貌,知晓两年前才与我交过手,还会笑得这样开心吗?

    “乖。”

    10

    三人行,必有多余。

    略显多余的,是江晏。

    实在是那王喆太健谈,把我对江晏的试探话都截断了。

    我只好来会会这小子。

    “小喆,你莫非是文津馆弟子?”

    “我无门无派……不过……也经常找唐新词辩论啦。陈叔可知杠精之道?之前我在清河遇到好几个人约战,还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那孩子吧啦吧啦说了好多,单向输出。

    “结果……江叔,你猜怎么着?”

    他想拉江晏入局?必不可能。

    江晏正要开口,我就道:“走火入魔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啊……走火入魔了!”

    那孩子只好继续吧啦吧啦。

    江晏有些无奈。

    我舒眉展笑。

    我知道,江晏一定比我先耐不住。

    多可爱的少侠啊,一路都在分享他的见闻,恨不得把三年来的所有趣事都告诉他的好江叔。

    可他越说道,江晏越不忍让他身赴险境吧?

    果不其然,休憩时,江晏只睡了片刻就起了身,离开了铃铛阵。

    他对我打手势,我自然跟随。

    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江晏把那孩子留在了安全的地方,与我独赴那险境。

    不,是他的死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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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遇敌,老规矩。

    江晏打头头,我清小怪。

    可我怎会打自己人呢?

    我只是借着手下之人的遮掩,离去。

    吾主布下了幻阵。

    待我再入局时,看见的已是十九岁的江晏。

    他抱着孩子,拿着剑,如临大敌。

    而我……

    “呜!!”

    肢体生花,根本无法动弹。

    脑海里闪过一些陌生可怕的景象。

    人蛹……化蝶……沉水……改命……

    痛……

    江晏……

    没有来日了……

    不……我不是玉山君,我不是陈子奚……

    吾主不会害我……我是虔诚的……信徒……

    这只是……是吾主的考验……

    历经痛苦……方得永远的安宁……

    不…… 让我死吧……死能带走一切……

    不,不能死,不能死!永生方得永宁!

    我哀嚎出声。

    “江晏。镇冠珏,陈子奚,你二选一。”

    吾主的声音。

    江晏……选了什么?

    他会不会带我走?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吾主在反问。

    我想看江晏一眼,却只看见漆黑的湖水。

    是黑黢黢的,吞没一切光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我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论江晏选什么,今夜都是他的死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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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入水。

    我与江晏,有此决战。

    江晏已经筋疲力竭。

    他才与吾主的幻身较量过,而今,该我出手。

    江晏,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。

    我不是陈子奚。

    我不会留手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他吐血了。

    可我还没露出真身。

    不过几招青山执笔的招式,江晏都抵挡不了了吗?

    他弱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的神智,似乎有些不正常。

    他单膝跪地了。

    他的双眼好红,全是血丝。

    处决他,再寻找他身上的镇冠珏吧。

    挥扇——“铿!”

    天外来剑。

    我退开来,只见场中多了一道人影。

    那少年扬起下巴,挽了一个利落的剑花。

    “喂,你的对手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13

    原来那少年和江晏切磋时,根本没有全力以赴。

    “白毛,你和千夜是母子吗?”

    “滚!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你比她弱不少啊?”

    这男的嘴真欠。

    扇他,扇死他。

    有铃声传来,我的力量得到了恢复。

    “不愧是青溪门人,还懂得自我治疗呢?”

    说得他不嗑药一样。

    我将露出真身,灭王喆于此。

    忽而铃声震颤。

    湖底动摇,幻境破灭。

    “噗!”

    我跪地吐血。

    抬手一看,仍是青衫。

    剑尖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铃铛,也近在咫尺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铃铛已经夺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护好你的铃铛,便是梦傀又如何?李祚不能奈何你。”

    少年将铃铛放在我掌心。

    他身上血腥味很重,他也受了伤。

    “天真。你以为给了我铃铛,我就不会杀你?”

    转瞬攻守易势,原来他也是强弩之末。

    “你已经想起过去,也得了铃铛……做傀儡和做玉山君……不也是你一念之间的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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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念之间吗?

    我还能做玉山君吗?

    哈……做不成了。

    在受尽折磨一心赴死时,陈子奚就死了。

    活着的,只是有那残缺记忆的躯壳罢了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江叔希望陈子奚活着。梦傀只是李祚的棋子,可陈子奚……是江叔不能忘却的存在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撇开眼,倒有几分江晏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你要做梦傀……还是做被人记在心里的陈子奚?”

    良久,我收了扇。

    他松了一气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刚刚的一切……只是一场幻境。”

    王喆走了,背着江晏下山了。

    我只是远远跟着,掌心牢牢按着心口的铃铛。

    打斗中,我露了白发。如今我与陈子奚过去的模样并不相同……不能出现。

    “陈……陈子奚……”

    江晏在昏迷中还在呢喃。

    “……陈叔在……他在善后……江叔再坚持一下……我带你走。”

    王喆背着江晏走了很远很远,寻到一处山洞,暂且休息。

    江晏伤得很重。

    我看着那少年熟练地采摘草药,为江晏裹伤。

    最简陋的方式,用嘴嚼烂草药,一点点敷在伤口处,用里襟为江晏包扎。

    夜里,他熟练地生火,布下铃铛阵,半抱着江晏入睡。

    我离开了。

    15

    十日后,再度相逢,是在王喆简易搭建的木屋里。

    我恢复了陈子奚的打扮,带着草药,来见江晏。

    王喆说得对。

    既已自由,那么,我是谁由我自己定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会碰见这番场面。

    午后阳光正暖。

    江晏躺在草席上,似乎睡着了。

    那扎着高马尾的少年俯身,似在亲吻。

    亲吻……

    不,是在渡药。

    少年听见了声响,仓皇回头,双眼赤红,眼底青黑。

    他跪在我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救救……救救江晏……”

    我摸江晏脉象,又观他面色五官,细细问了王喆之前的用药。

    没有大差错。

    事实上,江晏的外伤好转许多,只是怎么也醒不来。

    “他之前与……与李祚幻身交手,可能神智有损。”

    “啊?那……”王喆愣了。

    “或许有心结。”

    不过……也不是大事。

    我拿出煎药煮药的工具,写下药方,让少年去寻。

    不出五日,江晏就醒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江晏对我很防备。

    他拿了剑。

    他果然知道了。

    听到剑鸣的王喆忙挡在中间。

    我轻笑摇扇:“想杀我?”

    “江叔!是陈叔救你!”

    这孩子……

    明明救江晏的,是他自己啊。

    江晏归剑入鞘。

    “子奚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对不起……

    我捏紧了扇柄,假装之前的十八年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忘记痛苦,忘记殊途,忘记那场决斗。

    “江晏,雪封喉的约定,还作数吗?”

    “作数……你我共往。一杯敬山河,一杯敬英烈,一杯敬同袍。”

    江晏一顿。

    “我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我越过王喆看向江晏。

    他说着记得,可他的眼神……已不似当年。

    罢了,谁又能真正忘却岁月呢?

    “江叔,陈叔……你们聊,我先……先去看药。”

    王喆离开的身影有些匆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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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观察了很多日。

    王喆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总是走神。

    江晏睡着后,他走神的频率最高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永远望着江晏。

    赤诚的目光,想不注意都难。

    那日遇见的情形……真的只是渡药么?

    到后来,江晏也察觉到了王喆的不对。

    又一次,王喆把药煎焦了。

    “王喆,过来。”我不客气道。

    好歹……王喆这些日子算我半个小徒弟。

    做师父的教训徒弟煎药不认真,很正常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”

    王喆不敢看我。

    “你最近老走神,浪费许多草药。”

    他摸了摸脑袋,认错。

    “你喜欢江晏?”

    王喆猛地抬起头:“陈……陈叔……”

    话都不会说了。

    哪有当日横剑指我的气势?

    只是……他的心思也的确大胆。

    江晏带的娃喜欢上江晏……

    哎……放在以前,可得好好笑话他。

    可现在嘛……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那你知道,江晏在想什么吗?”

    他的心里,是义父之死,是中渡桥英烈,是梦傀,是燕云。

    王喆自嘲一笑:“陈叔……你不说,我都知道。只是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其实……我只是一时恍惚罢了……就像……以前觉得他是神,后来发现他也是人……陈叔别多想。”

    他在遮掩。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他沉默片刻,忽而低声反问:“那陈叔……幻境里……你幻想江叔选你时……又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他听到了?

    “……我能想什么?我想活着。”我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止如此吧?”王喆一顿,忽而换了称呼,“……你不敢想,我也不敢想。”

    不敢想……?

    “有些事,说出口,反而会越来越远。不是么?”

    我忽而觉得这少年碍眼……尽管,我早已没有资格。

    曾经,哪怕江晏不明白我心意,我还能以挚友身份正大光明陪他,与天下为敌。

    如今,我却只是一个祈求被江晏承认的朋友——如果不是他的朋友,我一个已死之人没有存在的意义。

    怪我,怪我。

    我何必戳破王喆呢?

    “你知道,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17

    点破之后,三人之间的融洽就散了。

    可关乎到江晏安危时,我与王喆总是能联手。

    江晏老想着调查,伤没好就想跑。

    后来,我镇住江晏,让他疗伤。王喆独自行动。

    但王喆只是几日没回,我就镇不住江晏了。

    “他阅历浅,我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江晏提剑就走。

    罢了,这伤爱治不治!

    可我还是悄悄跟上去了。

    若真能放下……早放下了,又怎会被李祚利用,制成梦傀?

    没追上江晏,追上了王喆。

    这孩子,又被江晏甩了。

    我好心给王喆治了伤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下面的路,我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李祚折磨陈子奚数年,制他成梦傀,于他也有深仇大恨。我既要做陈子奚,没有不复仇的道理,如何走不得?”

    “陈叔之仇,就是我的仇,我替陈叔了结。只是陈叔好不容易离开李祚掌控,又怎能自投罗网?而且……你若丢了铃铛,极易被控制。我不想江叔再为难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冷血极了。

    “陈叔……若真有意外……你还得帮我二人收尸呢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就等着暴尸荒野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无所谓。可江叔若活着……陈叔不会不管吧?”

    我走了。

    “多谢陈叔!”

    谢什么谢!我才不会给他收尸。

    我……我顶多为他立个衣冠冢。

    后来,再见王喆,是江晏把他背下来的。

    可惜了,我正兴起挖了一个坑,王喆就醒了。

    江晏把他照顾得很好。

    二十多岁的人了,还当对方小孩一般,三餐全包,喂药喂饭讲故事。

    无怪王喆动心。

    江晏活该。

    想当初,还是我照顾得太拘谨了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就算照顾得再好又如何?

    除非不为江晏挡刀……否则仍逃不脱命运。

    可我又怎能眼睁睁看他受死呢?

    终是有缘无分。

    如今能坐在这,看见他,已经足矣。

    只不知……王喆与江晏,又是何结局?

    18

    之后发生了太多事。

    可王喆一直如他所言,未透露半分情意。

    直至他死。

    江晏带着王喆的尸身回到了清河,开了一包旧坟,埋了进去。

    江晏换了脸,面容陌生。

    若非知晓那尸身是王喆,我也不敢确信眼前的中年男子就是江晏。

    我在暗处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看着江晏和年轻男子对峙,看着江晏在石碑前咳血。

    红得刺目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看到你得病,手痒。”我走出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没病。”

    “他走前交代的,让我照顾好你。我说你有病,你就是有病,要乖乖治病。”

    “呵……治病有什么用?活着吗?”

    他起身,看向我。

    “陈子奚……陪我去将军祠吧……我……我想……见义父。”

    “江晏!”

    见义父,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“这段路……陪我吧……”

    从不羡仙至将军祠,说近不近,说远不远。

    梨花又开了,百姓回迁了,离人泪又卖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总把他寄养在洛神处……”

    江晏讲述起往事。

    他的头发有些花白。

    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。

    “他小时候真难带,没定力,练一会功,就喜欢追蝴蝶……”

    我听江晏讲述他和王喆的往事。

    走到哪,讲到哪。

    临到将军祠,他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子奚,你成了有神智的梦傀,不死不灭……害怕吗?”

    “你怕我成下一个李祚?”

    江晏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累了……难道你不累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陪着你,不累。”

    王喆已死,江晏已老,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呢?

    “江晏,你还记得你欠我的承诺吗?”

    “雪封喉?”

    我扇开扇子轻摇。

    “那是战前的承诺。后来,我替你受了一刀,你还有一个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我如何报答?”

    “……这天下只有你知我秘密。现在,我想走遍这山河,我要你陪我。”

    江晏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好歹是你养的孩子,你不想看看他死的地方吗?不想知道他死的真相吗?”

    “你要去……去大辽?”

    “怕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王喆,你的请求,我帮你做到了。

    就当……还你赠铃之恩了。

    (完)